在这个交通发达而且经济活跃的时代里,人们的流动量也随之增加,只要您有时间,随时随地都可以到世界各地去遨遊。作为一个热中旅游的,我喜欢跑异国他乡。但是不论是因为年龄还是个性,我已经没有那些年轻人的冲劲和随遇而安的“吉布赛”精神。他们可以把睡袋、衣服甚至干粮放在一个大背包里,走到那里就落脚到那里。对我来说,安全和基本的生活条件多少需要有些保证。可是我也不愿意让旅游团的导游拿著旗子在那里赶鸭子,十分钟这里,半个小时那里,不论是吃饭和行动都没有自己的选择。也许就是因为这种心情人皆有之,在目前旅游业设有所谓“消遥游”(Freelance tour package)的业务。给予游客机票与旅馆的联票(针对一些去大城市游玩的游客)或者机票与租车的联票(针对一些去一个国家或地区去郊游但是没有一定行程的游客),甚至机票、旅馆和租车的联票。其他就完全由游客自主了。
我把这种灵活包装的旅游服务用“消遥游”来形容的原因是在于它行止由心的随意性。对于一般游客来说,出门在外,一旦住和行有了解决,就可以像自己上街一样地去游玩一个地方。其他的实在也没有必要让别人来安排。更何况在旅游途中,也不是每一个景点都必需是“到此一游”的。至于说每餐吃什麽也得看自己的口味,何必将就旅行社的选择?当然,让导游领著到旅游专销店去转一圈总是参加一个旅行团最没有意味但又是必然有的节目。
而这类“逍遥游”,特别是到了学校上课,一般都被认为是旅遊淡季的时候,更是所谓“超值旅游”的好机会。不单说化费可以大大地减少,而且即使是在一些旅遊的热点,您还是可以出入由心而不必和其他的遊客去挤热闹去。我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去玩了一趟土耳其的名城:伊斯坦布尔。
位于欧亚交接点的伊斯坦布尔,一直是我神往的地方。尽管说一般人谈起它的历史,都从罗马帝国的康士坦丁大帝在这里建立了康士坦丁堡说起,由于它的地理位置,一直是一个欧亚非文化的交流点,也是军事上的重镇。对欧洲人来说,这里是神秘的东方的大门,旧日里传奇的“东方列车”就是以此为终点。对于俄罗斯来说,这是通往地中海的口道。在希腊神话里,杰森就是到这里来找寻传说里的“金羊毛”。
土耳其航空公司的班机在黄昏的时候从甘乃迪机场出发,一觉醒来,飞机就快抵达伊斯坦布尔了。出了海关,旅行社的人已经在那里等著我了。他把我送到旅馆,问清了我没有其它的需要以后,说好六天以后什麽时间来接我去机场,没有任何的推销,就和我告别。从这个时候开始,凭著一本旅遊指南和一张地图,伊斯坦布尔就任我纵横了。但是为了游勃司普鲁斯海峡和亚洲对岸,我也通过旅馆加入了一个“一日游”的旅行团。於是在游程结束之前,也少不了被带去一家编制土耳其地毯的厂家。
横跨欧亚大陆的伊斯坦布尔其实可以分作三区。位于亚洲的一端可以看作是它的郊区,多是近年来建设的居民区,没有太多的特色。位于欧洲的一端又被一条五英里长的“金角河道”分为旧城和新城两区。新城区有很浓厚的欧洲色彩,对于一般遊客来说,夹在马妈拉海和金角河道之间这个半岛上的旧城区才是所谓“正宗”的伊斯坦布尔。当年康士坦丁大帝在半岛尾端所建立的城墙,不单还存在,而且正在逐段地修复。半岛的另一端,三面环水是有名的托布卡比皇宫所在地。在这两者之间,有上百的清真寺,也有古罗马遗留下来的地下皇宫水库。有作为“东方列车”终点的火车站,也有充满中东气氛的巴扎。我选择的旅馆就在这个旧城区里,许多知名的名胜古迹都在步行的范围里。
在这个号称“东罗马”的城市里,最能代表罗马文化的就应该算是被称为“哈祭阿索菲亚”的圣智教堂和地下皇宫水库了。圣智教堂是在公元532年,在东罗马加斯汀尼安大帝在位的时候开始建造,它是西方第一个穹顶的建筑。比罗马的圣彼得教堂早上一千年。历经地震和战乱,在十五世纪以前是基督教里最有地位的教堂。在1453年,奥托曼的苏丹把它改为清真寺,並在它的四周建立了四座尖塔。但是对我来说,在康士坦丁大帝时代开始建造的地下皇宫水库却更能为我带来复古的幽思。据说,这是当时为了防备战乱围城时缺水所建。今天在阴暗的灯光下,走在它336根大理石的支柱之间,仰观拱廊,细听水声。在温湿的空气里,真不知岁月何时。
当然,今天被认为真正能代表伊斯坦布尔的是它的中东回教色彩。这个特色和奥托曼帝国是分不开的。从1453年开始到1922年,伊斯坦布尔一直是奥托曼帝国的首都。陶布卡比皇宫始建于1468年,在历代苏丹的经营和扩建下,它的地位就像中国的故宫一样。而伊斯坦布尔的城市建设,是在“优美的”苏立曼时代(1520-1566)垫下了基础。在他的支持下,当代的名建筑师森南所设计的三百余清真寺和其它建筑遍布全城。其中苏立曼清真寺,是全城最大的。不过,最有名的蓝色清真寺却是由另一位建筑师设计,始建于1609。里面铺设有两万块蓝色瓷砖。由于它近海的位置和辉煌的设计(包括围绕著穹顶的六座尖塔),使它几乎已经成为从海上望伊斯坦布尔的标识。
对我来说,伊斯坦布尔对于我的诱惑,尽管说也可能起自这些吸引遊客的名胜古迹,甚至说不定是对充满传奇色彩的中东回教社会的天真幻想。但是当我走在它繁忙的街头,我所接触的是一个勤奋而实在的民族。我所感受到的是一个文化的精神力量。尽管说每个人似乎都在忙碌他们的(有些甚至不一定是太好的)生活,但是这里不像印度,没有人向我乞讨。而且一旦离开了巴扎和其它遊客集中的处所,这里也不像罗马,也很少有人向我兜售或莫名其妙地搭讪。当我向坐在驴拉的板车上的小贩去买香蕉时,他像是在和我话家常一样,指手画脚地称赞我用来避雨的斗篷,寄居在古城墙角下废墟的年轻人,要我照相寄给他的母亲,有些紧张。在这个民族文化交汇的陆桥上,我们不都是熟悉的过路客?
的确,从出土文物展览馆到托布卡比皇宫,使我意会到伊斯坦布尔所代表的,正是小亚细亚上的多民族多文化的结晶。推溯它的历史传统更可以说源广流长,曾受欧亚非多种古文化的冲击和凝聚。当我品尝苹果茶、羊肉和蜂蜜乾果制成的甜品之余,看到窗外街角的麦当劳和写有中文的“香港大酒店”时,我突然感到惭愧。对于像我这样出生在一个以五千年历史文明而自豪的古国而又生活在能够享受到从莎士比亚到超级足球赛(Superbowl)的“现代文明社会”里,身具精神和物质两大文明,天下还有什麽值得让我看上眼的?纽约时报不是号称已经包含了“所有值得印出来的新闻”?何况伊斯坦布尔街头上充斥著手持德国马克的回乡土耳其人。大学的门口有几辆警车,气氛也有些紧张。这里不是桃花源。只不过,在这里我觉得渺小,但也感到神往。
虽然说,承办伊斯坦布尔“逍遥游”的旅行社只有几家(我的是由Pasha Tours 承办,它的网址是 www.pashatours.com),但是读者可以到任何一家旅行社去询问,它们都可以代售这样一个“套餐”。进入土耳其的持美国护照的遊客可以在机场办理落地签证。土耳其的货币,大得惊人,一美元可以换几十万。好在换钱的地方到处都有(包括托布卡比皇宫门口),遊客最好用多少换多少。谁知道明天您又赚了多少?